第十二个故事:隐藏的北京地铁站02(第1页)
五
方泰没有回答于安的问话,事实上于安也有心理准备他不会回答。不过方泰王顾左右的本领着事不懒,他微笑着指着外面的风景笑道:“去天津啊,刘宏是你的老板都不认识了。”
“我——”于安抓了几颗花生米塞进嘴里,把头深深地靠在沙发上,他明白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自己是不是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好在一想起刘宏真挚的目光时他就感觉很从容,最起码这个儒雅的男人能给他带来很舒服的安全感。
于安在火车上的座位虽然很舒适,但时间久了毕竟也会坐得累。他没想民国的火车还真不快,从北京到天津这牙长一截路竟走了十个小时,几乎是逢站必停。当他们从天津北站下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这时候的火车站不像于安他所处时代那种灯火通明,只有几盏汽灯照亮,所以给人的感觉昏暗无比。方泰领着他上了一辆早已经等候的小汽车,一路颠簸中疲惫的于安竟然眯瞪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泰轻轻地推醒了他,同时用很轻的声音告诉于安,他们到地方了。于安突然打了个机灵,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觑着眼左右瞅了瞅,但见所处竟然是个非常不起眼的小胡同中间,车前一个并不大的院门左右洞开,微微从里面透出一丝灯光。
方泰在前面引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天井,忽然推开右手一个木门,继尔做了个请了手势,将于安让了进去。这时候于安才注意这里竟然是个穿堂而过的空屋子,从对面的门又来到了另外一条胡同。他们在这条胡同里走了大约有一公里才拐进一个挂有幌子的酒馆。
酒馆里没人,桌上昏灯如豆,似乎只是在等待着于安的到来。他们踅过两个侧房,最后把于安带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房间里。这是一间与之前房间都不一样的地方,屋里点着电灯、桌上摆着茶点和账本,对面两个人似乎在对账,见他们进来都笑着起身迎接,其中一人自是刘宏了。
“辛苦你了老方,快去休息吧。”刘宏接过方泰递来的毛巾塞到于安手上让他先擦擦汗,然后示意他脱去外套,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才指着面前笑眯眯的掌柜打扮的人说道:“这是齐老板。”接着告诉齐老板这位就是于安。
齐老板面带慈祥,说起话来慢悠悠的不显山不露水,四平八稳的像是个运筹帷幄的将军。他冲着刘宏点了点头,然后把于安的茶杯往前推了推说道:“先喝点水,一会儿饭就好了。”说完他又和刘宏迅速交换了一下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我听刘经理说你会英语日语,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会一点,不是很多。”于安客气道。
“那就不错了。”他说着摸出盒纸烟,轻轻取出一支点了抽着,边打量于安边问道:“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不太清楚。”其实这也是于安最想知道的事情,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询问,谁知齐老板自己却率先说了起来:“刘经理说过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了一下,本来按我们的纪律你还不能参与行动。不过事也凑巧,前几天我在市zhengfu秘书处的内线突然告诉我说发展了个来历特殊的女孩子,她声称自己是什么另一个世界未来过来的,要我的内线帮他找一个于安的人……”
齐老板刚说到这儿于安就叫尖起来,他自然听出那个女孩就是邵颖,听说她在什么市zhengfu秘书处,立时就想让哀求齐老板带他过去。刘宏连忙拉住激动的于安,让他坐好听齐老板继续说完。
“后来我想办法见了这个女孩子,暂时的交流之后我觉得她是可信之人。况且刘宏又遇到了你,我自然知道你们说的都是实话。不过她现在市zhengfu行政办公室的机要秘书处工作,被看得很紧,想出来和你见面还不太容易。好在我们有内线和她在一起,安全方面还是能够保证的嘛。”
“那请问……”于安梳理了一下语言,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像齐老板这样过去见见邵颖,齐老板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要着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凡事要‘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否则就要载跟头,走弯路。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于安很诧异地望着突然变得有些咄咄逼人的齐老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齐老板笑着看了看刘宏,指着于安说道:“他不了解我们的情况,也怪不得不相信我们。”
“于安,我今天就可以在这儿郑重地告诉你,我们是受进步组织指挥,直接隶属于南方zhengfu的‘华北抗日总会’,俗称为华北抗总或抗总。在整个北方大地上,我们是最大的一支抗日组织。”
原来是这样。虽然恍然大悟,但于安并没有特别惊奇的感觉,自从刘宏第一次教她如何对暗号开始他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就听刘宏继续说道:“这是第二政治部的齐如海齐主任,也是京津地区的第一负责人,这下你放心了吧?”
“放心什么啊?”于安懵懂着问道。
“放心你女朋友的安危啊,这需要时机和忍耐。在这期间你还是帮我们完成任务,保证亏待不了你。”刘宏说道。此时齐主任轻轻拍了拍于安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说实话,我并不十分能理解你从哪儿来,也不知道你的世界情况怎样。但我觉得你既然想找到女友,想前往你哪个世界,就需要大家的帮助。我现在也需要你的帮助,我们需要互相帮助。”
“我能帮你们干什么?”从刘宏和齐主任的语中于安开始逐渐听出他们的意思,看样子真是需要自己做什么。难道是关于语言方面的什么事情么?正胡思乱想,刘宏把话接了过来:“明白了吧,如果你愿意我就把现在的情况说给你听。”于是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刘宏给于安讲了一个刚发生不久的事情。
“华北抗日总会”虽然是一支受南方zhengfu领导的地下抗日组织,也是整个华北地区最大的抗日团体。虽然名字叫华北但其实活动范围覆盖整个北方地区,包括华北、西北、东北和部分蒙古地区。也正是由于南方zhengfu的卓越抵抗,日本侵略者的侵略范围才没有越过淮河以南,致使他们对活跃于其眼皮底下的“华北抗日总会”恨之入骨,巴不得除之而后快。
一九四零以后,中国战场上一直呈胶着状态,中日双方现犬牙交错之势,谁也不能吃掉谁。但长远看,无论是从整体的国家实力、工业基础还是人口潜力等诸多因素,南方都明显优于日方,所以时间一长日本人自己扛不住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的事儿。可眼下,在这种基本还算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天平双方任谁得到一根稻草力量都能打破平衡。而就恰恰在这个时候,以美国为首的西方政权从意识形态考虑,竟将橄榄枝投向了日方一侧。他们先是阴奉阳违地宣布对日作战,而又暗地给予其军事和资源上的帮助。到了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一支化了妆的美日联军甚至异常卑鄙地偷袭了南方政权位于中国台湾省的第二大舰队暨黄海舰队,致使黄海舰队几尽全军覆没,之后太平洋战争全面爆发。
在北方,日本中国作战大本营亦发动了策应太平洋战场的“百日新清”活动,对各个抗日组织大肆搜捕,使整个华北抗总的形势极不乐观。另外由于东北地区是中日作战大本营所在地,又是傀儡满洲国的领土,所以白色恐怖尤甚。位于长春的“华北抗总东三省联络处”资金告罄,并开始影响期正常工作运转。
鉴于此时的形势,由于无法筹款,也不能开展募捐,华北抗总东三省联络处主持工作的秋博同志通过密电向华北抗总位于北京的北京总局请求拨款。
在接到相关请求后,华北抗总北京总局同意拔款特别经费黄金三百两支援东北三省的工作,由第二政治部主任兼财政处委员齐如海负责落实。齐如海在批准之后由交通处委员刘宏负责。而刘宏在紧张地准备一番后,他的秘密交通员从北京总局某仓库出发,开始了接力前往运送黄金前往长春。按预定的路线,应该是这样的:北京——天津——秦皇岛——锦州——沈阳——辽源——吉林——长春。
可谁知道,等米下锅的华北抗总东三省联络处一个月内共发了五封加急催询电报,北京这边才意识到出了问题。鉴于当时齐如海并不知道运输相关的情况,而且过程相当保密,所以直到一年后的四三年元旦,保卫处处长梁丰才将初步调查结果呈到总政治部主任暨华北抗总北京总局常务副主任李浩田的办公桌上。此时,包括李浩田、齐如海、刘宏和梁丰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特别经费遗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