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家信（第1页）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管家轻手轻脚走进厅堂，手里捧着一封封泥封口的信，神色有些迟疑：“老爷，夫人，是宫里来的信，是……是小姐寄来的。”

　　陈邦直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接过，指尖捏着那薄薄的信纸，竟有些发颤。他小心翼翼拆开火漆，展开信纸，知画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只是笔画间透着几分潦草，不复往日的规整。信里没提半句委屈，只说自己在宫中安好，绵忆近来愈发懂事，还说皇上赏了新贡的绸缎，她已让人打包寄回府中。字里行间尽是体面，可陈邦直越看心越沉——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越是逞强，心里就越是难熬。

　　“这孩子，还是这般嘴硬。”陈夫人接过信纸，眼眶一下就红了，手指抚过信上的字迹，声音哽咽，“宫里的日子哪有这么好过？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知琴接过信纸细细看了一遍，冷哼一声：“她就是太倔了。当初皇上有意将她指给蒙古的小王爷，那也是门好亲事，她偏死心眼不肯去，非要守着那个荣亲王妃的空壳子。”知祺也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要是嫁去蒙古，虽说是远了些，但也是一方主母，不用在宫里看人脸色，更不用日日对着儿子思念那个根本不回头的人。”

　　这话却让知书抬起了头，这次她没敢太直白，只小声辩解：“姐姐们也别这么说，妹妹觉得，姐姐或许不是守着名分。”她顿了顿，见没人打断，又接着说，“上次我听宫里来的嬷嬷说，绵忆如今开了家铺子，生意好得很，皇上也常夸绵忆有出息。姐姐留在宫里，说不定是想陪着绵忆，等他将来承袭爵位，也好有个依靠。”

　　陈邦直闻言沉默许久，缓缓摇了摇头：“她心里的算盘，哪里是只为了爵位。”他想起当年知画入宫前，曾偷偷对他说，想活成老佛爷那样，站在后宫的顶端。那时他只当是女儿年少气盛，如今才明白，那野心早就刻在了她骨子里。永琪走后，她不肯改嫁，不肯离开皇宫，守着绵忆，守着空府，不过是没彻底放弃当年的念想。

　　“可这念想，终究是镜花水月了。”陈夫人叹了口气，将信纸叠好收进锦盒，“皇上近来常去大理探望永琪他们，老佛爷的心结也解了，朝堂上没人再提立储的旧事。绵忆这孩子心思又不在官场，只想守着他的铺子，知画的指望，怕是要落空了。”

　　正说着，又有仆人来报，说宫里的太监奉旨送来了赏赐，说是绵忆的铺子做得好，皇上高兴，也赏些东西给陈家沾沾喜气。众人跟着去前厅接旨，看着那些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却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赏赐被抬进库房后，厅堂里又恢复了沉寂。檐角的风铃还在轻轻响，梧桐叶又落了几片，落在窗台上，像积了一层化不开的愁绪。陈邦直望着窗外，喃喃道：“但愿她能早点想通，别再抱着那些执念，苦了自己一辈子。”这话像是说给家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在空旷的厅堂里轻轻回荡，却没人能给这个愿望一个肯定的答复。而知画在宫中收到陈家的回信时，正坐在窗前看着绵忆儿时的衣物发呆，信纸被她攥得发皱，眼眶通红，却终究没落下一滴泪——她选的路，哪怕满是荆棘，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