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碎尸铁轨(第4页)
顺着聂程涛示意的方向,他们果然在碎石路上看到了一只残破的断脚。那只断脚是从小腿肚往下三厘米左右的地方被截断的,脚部皮肤白皙,脚踝纤细,没穿袜子也没有鞋,五个脚趾如今只剩下四个,大脚趾可能是被火车碾轧丢失了。
至于那截比较大的断尸,则刚好是躯干部分,有明显的女性特征。虽然身上的衣物已经残破不全,但仍能看出死者当时穿着一件黑色的细肩带打底衫,外面是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
“你们来之前,已经查清楚当时经过的火车车次,也和火车站那边打电话确认过了,车头和车底的部分有血迹,物证组的同事们已经赶过去了。”徐子峰说着,苦笑着长吁了一口气,“今儿个活儿不少,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尤其是这次,陆顾问还不在。”
他说这话时,眼神看向了夏岚。
夏岚点点头,心里则默默地感叹,还好这次没带陆博垣过来,不然这个工作量,他那腿伤还真不一定受得了。
其实验尸本身的难度并不大,只是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尸体被疾驰而过的火车碾成了大小不等、没有任何规则的肉块,且散布得到处都是,光是收集分类就极其耗费时间与体力。好在这次出警的同事比较多,干起活儿来全都不含糊,在忙了将近四个小时后,除极个别极其微小的尸块还没能找到外,大部分都搜集得差不多了。
和铁道部门沟通后,这条线路已经暂时封闭了。铁轨附近的空地上铺着几块黑色的塑料布,上面按照人体的各个部位分门别类,将那些碎块一一排列开来。这场面看起来又规整,又透着一股令人背脊发凉的怪异。不过这些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已经习惯了和尸体打交道,倒也没有什么人表现出极端的厌恶或是恶心。
空地前揉着颈椎直起了腰的人,是那个最先赶到现场的,名叫秦颂的法医。他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短发,戴着副金丝眼镜,样貌周正斯文,目前是法医组的副组长,职务仅次于苏珊的师傅雷武。
刚刚那几个小时,他们一直在忙着收集尸块,现在终于得空,可以和徐子峰说道说道了。
“我认为死者的躯干有问题。按理说,活人被火车碾轧,伤口处应该是不规则的。可是死者腹部的断口却呈现出锯齿状,而且皮肉外翻,这说明死者是在死后受创,皮肉组织已经没有愈合能力了。如果死者是卧轨而死,那么当时她应该还活着,但现在这个状态,更像是死后伤。”
徐子峰不是法医,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你的意思是,死因有蹊跷?”
“确实有问题,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还有刚刚你们组小夏帮忙找到的那截断手,你注意到死者的手腕了吗?”
那截断手是死者的右手,手腕处有一圈红色的印记,看起来像是被什么绑过造成的痕迹。
“死者生前被人禁锢过,目前的尸斑还不足以体现,但是以过往经验来说,我觉得像是……”
“手铐。”不等秦颂说完,徐子峰率先说道。他说这些话时神情笃定,毕竟和秦颂这个法医相比,徐子峰和手铐打交道更多,哪怕只看了一眼,就能敏锐地发现其中的奥秘。
“嗯。还有一件事,不知你发现没有,死者身上有股浓烈的酒味。”虽说秦颂自己不喝酒,但他对酒的气味比较敏感,按照刚刚他在尸体上闻到酒味的浓度,死者体内所含的酒精量八成已经构成醉驾了。
“闻见了,这味道也太冲了!”不等徐子峰回话,他身侧的聂程涛先开了口,“峰哥,你说会不会是死者喝了酒,经过铁轨时发生了意外?”
“都说是死后伤了,小聂你抓重点听行不行!”穿着工作服的苏珊走了过来,她手上提着一个证物袋,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不过也没有着急汇报,而是先反驳了聂程涛一句,“你们看没看见这姑娘手上戴着个钻戒,那个头儿可不小,起码说明这案子不是为财。”
“不为财,难道是为色?死者的衣服穿得挺整齐的啊。”
“也可能是后穿上的,这个得等进一步尸检才能有结果。”
见众人展开了讨论,不远处的夏岚也走了过来。
“死者应该不是自己过来的。我认为这不是意外也不是zisha,而是谋杀,或者说是有人死后弃尸,想要做成意外的假象。”夏岚刚刚一直在忙,再加上昨晚没睡好,整个人都显得很憔悴。但是她抬起头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刚刚有同事找到了死者的鞋,是一双黑色的漆皮高跟鞋,鞋跟十厘米左右,极细。这附近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如果死者真的是自己走到这里的,那么她穿着这样的鞋子走路,第一是比较困难,第二是现场应该留下鞋子的痕迹。可按照物证组那边的反馈,附近根本没有相符合的鞋印。”
“没找到鞋印也未必是没有吧?”聂程涛在某些程度上,远不如特案组其他几人心细,“别忘了,这附近可都是碎石路,想找到鞋印不容易。”
“就算是碎石掩盖了鞋印,如果死者真的穿这种鞋走过来,那鞋子上应该有破损的痕迹。你看看那双鞋,干干净净的,一点划痕都没有。咱们的鞋子在这里走几步,都弄了不少土,那双鞋可是漆皮的,不留痕迹是很不正常的。”
听了她的话,聂程涛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黑色运动鞋。果然,经过这几个小时的搜查,他的鞋已经脏得不像样了。
不过他还不死心:“也没准死者是脱了鞋,赤脚……”
这一次,不等夏岚开口,苏珊直接摘了手套,对着聂程涛的脑袋重重敲了一下:“你傻啊!你没看死者的断脚又白又嫩,要是赤脚走过来的,这附近又是碎石子又是沙土,不掉层皮也得见血了,哪能这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