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写完的笔画(求月票求打赏!)(第3页)
但霍凛不是他大伯。霍凛需要答案。需要确凿的、可验证的、写在数据里的答案。所以他收购制药公司,所以他立项研发,所以他今天站在这片废墟里。他在用科学的方法做一件他大伯用一生去感受的事。
两种路径,一个终点。终点是什么?是理解。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用二十年时间做一件看似无用的事。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用二十五年时间去守一个空屋子。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在死前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盒粉笔里。
直升机飞过城墙正上方的时候,霍凛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微光不弃,终成破晓“在沙尘中几乎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像他知道芯片在藤椅下面,像他知道药在实验室里,像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被风沙掩埋。
五
三个月后,霍氏重工发布了年度财报。营收同比增长23%,利润增长31%。但在财报附录的第十七页,有一行小字几乎没人注意到:
“本年度企业社会责任支出中包含一项特殊拨款:废土文化遗产数字化存档项目微光,首期投入四千七百万元,用于对北城遗址现存文字遗存进行多光谱扫描与三维建模。“
媒体没有报道。投资者没有追问。只有新野文化局的官网发了一则简短的公告,称将与霍氏重工合作开展北城遗址保护工作。
但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实验室里。
钴蓝螯合物第十一代配方的毒理测试结果出来了。通过率97.3%。离临床应用只差最后一步:人体试验志愿者的招募。
招募启事发出去三个月,零报名。
不是药有问题。是目标人群太窄了。肺纤维化晚期的患者大多已经失去行动能力,没人愿意跨省去新野参加试验。而且药企的名声在废土后裔中并不好,很多人不相信大公司会免费给患者治病。
霍凛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个鲜红的“0“,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让整个董事会炸锅的决定。
他要在北城遗址旁边建一座医院。不是临时诊所,是正规的三甲标准综合医院,配备全套呼吸科设备和临床试验中心。医院免费收治废土地区的肺纤维化患者,所有费用由霍氏重工承担。条件是患者自愿参与“灰烬计划“的临床测试。
“您疯了。“首席财务官当面拍了桌子,“建医院要多少钱?运营费用多少?患者免费?这是慈善,不是商业!霍氏的股东不会同意的!“
“股东不同意,我买断他们的股份。“霍凛的声音像冰刀划过玻璃,“这家医院建定了。谁反对,谁走。“
医院动工那天,霍凛去了北城。没有记者,没有剪彩,没有致辞。他一个人站在城墙下,看着那行“微光不弃,终成破晓“。施工人员在他身后丈量地基,打桩的机器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把一截粉笔放在墙根下。不是蓝色的。是白色的。从新野带来的,文具店里买的普通粉笔。他在粉笔旁边放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霍骁,四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那件黑色风衣,站在书屋门口,背对镜头,看着门板上的字。
照片背面是霍凛的笔迹:“药来了。你不用再补了。“
六
第三年,医院落成。名字叫“灰烬纪念医院“。
第一年收治了十七名患者。第二年四十三名。第三年破百。药物的临床效果显著,三期试验通过率91.4%。新野药监局批了绿色通道,钴蓝螯合物正式上市,商品名定为“忆蓝“。
霍凛没有出席上市发布会。他去了北城。
这一次他没有去书屋。他去了城墙外侧的墓地。霍骁的墓碑还在,碑座上堆着几十根已经风化的粉笔。他在墓碑前放了一瓶“忆蓝“,蓝色的药液在玻璃瓶里泛着微光。
“大伯。“他说,“药做出来了。叫忆蓝。不是因为钴蓝。是因为她。因为你们。因为那些被记住的、不该被忘记的东西。“
他顿了顿,风把他的西装衣角吹起来,像一只想要起飞又舍不得落地的鸟。
“但我没有治好任何人。药只能延缓病程,不能逆转已经沉积的粉笔灰。那些第一批患者里,已经有三个人走了。他们走的时候手里握着粉笔。跟她一样。不是因为药没用。是因为有些东西不是药能解决的。有些东西……“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墓碑冰凉的表面。
“有些东西需要时间。需要比药更长的时间。需要一代人,两代人,甚至七十年。需要有人记得,有人写下来,有人补上去,有人不打开那枚芯片。需要有人把一根粉笔传下去。“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粉笔。不是白色的。是蓝色的。医院药房里流出的样品,成分跟七十年前实验小学库房里的那批一模一样。
他在墓碑侧面写了一行字。不是诗。是一句只有霍家人能看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