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个故事:隐藏的北京地铁站(第5页)
“先生,刘经理走时候说去平谷办点鲜货,要十天左右才能回来。有急事可以留下话,他回头找您。”小孩瞪着大眼睛说道。
“哦,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他。”于安想到了夏经理的吩咐,便道:“我住前门大旅社他那间房,夏经理说想找他对对账。”
“好的,我会转告他。”小孩和于安摆了摆手,转身离去。于安看时间还早,便在路边找个了馄饨摊吃了点东西,慢悠悠地往回走,这次他舍不得再找车,悠悠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回旅店。可他人进屋夏经理就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你的效率还真高啊,你没回来刘经理倒先到了。”说着平素一直扳着脸的他还很友好地拍了拍于安的肩头,这下倒把于安说愣了,半天才明白原来是刘宏回来了。他开心地跑回后屋,正看到刘宏坐在房间里抽烟,依旧是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你去找过我了?”刘宏笑着问道。
“您怎么知道的?”于安对这位神出鬼没的刘经理相当好奇,他甚至以为刘宏在他院里安装了监听设备。刘宏却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说道:“我最近比较忙,你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了,有消息会告诉你。不过初步的眉目应该是有了,所以你可以放心。”
“啊,这么说邵颖的下落找到了?”一听女朋友有消息,于安的心几乎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她还好么,在哪儿呢?”
“现在还不能确定,你再等等。”刘宏说着转身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问于安会不会英语。于安点了点头,说自己不仅会英语,还会点日语。这下刘宏显得非常兴奋,一把拉住他说道:“你愿意帮我办点事么?”
“办事,当然可以了。”于安一头雾地说。
“这个可有危险。”刘宏的眼睛紧紧盯着于安,好像生气从他嘴里说出不来。好在于安这时候还算冷静,想到邵颖的下落要指望刘宏,自然要慷慨一点,便道:“没关系,我愿意。”
“那好,我考虑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过几天有人会来找你,到时候他会问你要不要六部口的酸梅汤,你就告诉他汤要浓才好喝。他会说明天拿浓汤来给你。你连说两个不急,一个急,切记是两个不急一个急就行了。”
“这是什么啊,我怎么听着像特务接头?”刚说完这句话于安有些后悔,他分明看到刘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愠怒,好在一瞬间他又笑了起来:“这就是接头,不过是我们俩的方式,也不是特务,注意保密。”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大叠钱交到于安手里,说道:“这钱你拿着用,我晚一点联系你。”说完转身离去。
于安愣了一会儿,想起电影电视剧里地下党接头时总有敌人来捣乱,心不由得怦怦直跳,实在没有想到联系到进步组织这么容易,还给钱花。不过在这个世界里既然南方都是新中国,那这边的侵略者也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等日本人一shabi自然要解放,没准他还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呢。这么想着于安就心安理得地躺下睡了,他本以来就是有人找他最早也得三天五天的,谁知道第二天就碰到和他接头的人。
那是中午饭后,于安出来想去买几张草纸做笔记,刚出门一个衣着时尚的中年妇女就走过来和他对暗号。说时尚是因为这个女人虽然年纪已经不小,可身材着实妖娆,身着粉红白底的旗袍,手臂上挂着坤包,明显画了妆的面孔上写满了自信,一看就是这个年代少有的知性女人。她轻轻地经过于安身边,轻轻问了一句:“要不要六部口的酸梅汤啊?”声音娇柔妩媚,怎么听都不像她这个年龄女人说出来的话。
对完暗号,女人告诉于安刘宏把他的资料交给他了,以后他们直接联系。说着道:“下次见面会问你是摄影师吗?你只要回答你想拍点什么就行了。到时候还会问你能不能给我老娘放大一张全身照,你说可以,就是价格高。”
“好的。”
“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好,明天下午三点,你到前门火车来,有人联系你。”女人说着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回头。于安望着也离去的背景,一种混杂着紧张的期待在心底蓦然萌发,他甚至开始期待明天了。当然,在这之前他还是得做点准备,比如把手机充好电装在身上。在这里,他的手机完全没有信号,但上面的纪念碑谷能玩,音乐和郭德纲能听,甚至一个离线的健身app也能用。虽然这在这个北京城显示的地图是空白一片,可诸如海拔高度、行走速度、公里数以及一些基础信息还有一点价值。
前门火车门以前于安路过的时候扫过一眼,知道哪儿是铁路博物馆。不过这次却真开眼,一种立时回到五十年前的始视感。不过想起来这就是几十年前,也不对自己大惊小怪。因为在于安的记忆中,自己老家那破旧的火车门比这个地方其实好不了哪儿,甚至不如前门火车站的候车室大。此时这里熙熙攘攘地到处都人,卖烟卖水卖糖块的,说书卖唱打把式的应有尽有,什么小偷骗子毒贩,穿着白色杭纺绸大褂,黑色细布宽腿裤配千层底青缎子面布鞋,梳着中分头的黑道打手,俱都大摇大摆地穿梭在人群当中,毫无顾忌地用鹰隼般的目光扫着来往的每个人。
看样子城管的设置还是非常有必要。这是于安在火车站的第一感受,他刚想找个地方坐好,一个穿着黑色大褂,夹着大皮包的中年商人就挤了过来,寒暄两句之后和于安对过暗号,然后笑道:“掌柜的安排我带先生去天津坐客,我们这边走吧。”说话引着于安穿过人群,无视检票口备懒的青年,很从容地带他上了火车。
虽然外面看来这车厢与早年前于安坐过绿皮车差不太多,就是把绿色换成了暗黑色。可当一进车厢于安就被雷得说不话来。原来这头等舱之奢华着实让他大惊失色,清一水的高靠背软座沙发,一坐下去,软绵绵地就把人包裹了,几乎有种坐下就不想起来的感觉。除此之外车厅装潢考究典雅,地下铺着地毯,手边就是水壶,简直是一种乘坐的享受。
“我叫方泰,泰山的泰。”面前的商人殷勤地从包里取出几个纸包,一一放到他们两人的茶几前打开,却是酱牛肉、花生米、松花蛋和卤猪舌几样下酒菜。接着他又出一个茶色的瓷瓶笑道:“这是上好的烧酒,漫漫长途咱们边喝边聊。”
虽然知道组织接头有相应该的纪律,可于安实毕竟不专业,这时候实在忍不住了,望着倒酒的方泰终于把一直放在嘴边的话问了出来:“刘宏到底是谁,我们这是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