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溅逍遥楼(第8页)
都察院总宪长公主李寒霜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头戴乌纱描金展脚幞头,身着正一品绯罗朝服,胸前金线绣着云凤补子。
她没有斜靠椅背,坐得很直,双手搁在扶手上,十指交叠,指节白皙。
面若寒霜,一双丹凤眼冷冷地扫着底下的人,目光所过之处,无人敢抬眼皮。
底下两列监察使分左右站定,黑压压一片。
左列打头的是河北道监察使裴述之,花白胡须,双手拢在袖中,垂头不语。
右列站的是江南道监察使陆长庚,四十出头,瘦高个,下巴微微扬起,但目光也不敢往正座上看。
大堂中央跪着一个人。
燕云道监察使时语。
他穿着五品青色鹖补官服,跪在地上,官帽搁在身旁的地砖上,露出半秃的头顶,几绺稀疏的头发被冷汗浸透了贴在头皮上。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身子筛糠似的抖着,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不敢抬起来。
李寒霜没有开口。
大堂里安静得只剩炭火噼啪轻响。都察院大堂四角各置了一只铜兽炭炉,炉火正旺,暖意融融,但此刻这暖意一丝也传不到跪在中央那人身上。
时语伏在地上,额头的汗珠一滴滴落在地砖上,洇出巴掌大的一片暗色。
良久,李寒霜开了口。
“时语。”
声音不大,语调平缓,但响在空阔的大堂里,像一把薄刃敲在瓷沿上。底下两列监察使同时微微挺了挺身,知道这是要问罪了。
时语浑身一颤,额头在地砖上磕了一下:“下官在。”
“云州知府何茂、漕运使宋元章、云州大营督军陈端,三人在逍遥楼大堂广众之中被刺客所杀——”李寒霜把话一顿,目光落在时语的后脑勺上,“你当时在何处?”
时语伏在地上,喉咙发干,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下官……下官在燕云道巡察粮仓账目……”
“粮仓账目?”李寒霜的声音没有波澜,“何茂三人私卖军粮,在都察院红名榜上挂了两年了。你身为燕云道监察使,管的就是这摊事。本官等着你收了网把人押回来审,你倒好,让他们大摇大摆地在逍遥楼吃喝玩乐,当着满堂客人的面被人砍了脑袋——”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
大堂里静得能听见炉炭裂开的声响。
“三具尸体从四楼窗口丢下去,砸在大街上,血流了一地。整个云州城的百姓都看见了。”李寒霜慢慢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侧过身不看时语,目光落在那幅《白虎追鹤图》上,“你以为这丢的是何茂三人的脸?丢的是都察院的脸。我都察院红名榜上挂了两年的人,被人当街砍了,而监察使连个屁都不知道。”
时语额头贴地,浑身抖得压不住,声音带了哭腔:“下官失职,下官失职……”
李寒霜没有回头。
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上的白虎盘踞在岩石上,回首盯着半空中那只白鹤。
白鹤双翅展开,脖颈微曲,似乎察觉到了下方的杀意,正要振翅高飞。
她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时语,你在都察院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