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赏梅诗会(第6页)
“寒柯抱雪立,清气入云根。不借东君力,先开第一春。”
众人听了,都点头称好。
藕荷色锦袄的女郎赞道:“起句便有风骨。寒柯抱雪,果然是郡主的品格。”水蓝色披风的那位也跟着点头:“末句收得更好,不借东君力——梅花开在百花之先,本就不靠春风。郡主这一句,写的不只是梅,更是敬王府的门风。”
李柒柒被夸得脸颊微红,忙摆手道:“姐姐们别净夸我。你们方才写的,也念出来让大家听听。”
众人便挨个念了。
藕荷色锦袄女郎写的是雪,其中一联写道:“一夜琼瑶落,千山白玉妆。”鹅黄褙子的少妇写的是松,末句是“岁寒知劲节,何必问枯荣”,读完自己先笑了,说写得不好让诸位见笑。
浅紫色褙子的女郎写的是草——“不争高树影,自占小园春。”水蓝色披风的年轻妇人写的是石,有一句“嶙峋无一语,坐看水东流”,众人听了都道有禅意。
一圈念下来,便轮到了墨云岫。
“燕王妃,”李柒柒歪着头看向她,笑盈盈问道,“您写的什么?也让咱们开开眼界。”
墨云岫“哦”了一声,很大方地把面前的纸拿了起来。
她没有念,而是直接把纸面翻过来朝着众人。
亭子里安静了片刻。
桂兰站在墨云岫身后,看见纸上那几行字,脸上原本挂着的期待的笑容渐渐凝固,然后凝固不住,碎成了一脸极力忍耐的扭曲。
她把头低得很低,咬着牙,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
还是李柒柒打破了沉默。
这位小郡主歪着头,看着纸上那几行字,嘴唇动了动,像是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王妃这两句——这‘要饭’二字,不知用的是何典故?”
墨云岫坦然道:“我以前在书上读到过,鱼只有七个呼吸的记忆。所以它看见人站在岸边,就知道来讨饭——哦不,要来投食。但它转念就忘了自己已经吃过,又会过来讨。讨完又忘,忘了又讨。”
她说这些时语气认真,头头是道,显然把自己那仅有的一点关于鱼的知识全都调动了出来,严阵以待地应对这场诗会。
“所以这不是我喂它,是它自己要饭,那怪不得我。”她总结道。
桂兰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咬紧牙关,一声都不敢出。
亭中静了半晌。暖亭里忽然爆出一阵笑,笑声大得连毡帘外头侍立的丫鬟都忍不住回头往里头张望。
鹅黄褙子的少妇笑得直揉肚子,眼角渗出了泪花,一边笑一边摆手:“王妃这句‘自去波中圈’——我、我实在不行了,写得实在太好了——太有趣了——”
藕荷色锦袄的女郎拿团扇挡着脸,肩膀抖得比桂兰还厉害,好容易压下笑意,拿扇子指着纸上一处,颤声道:“不,你们细看中间那两句对仗。一个东西、人在岸上,七秒忘、它要饭。这、这中间跳了多少典故,这合的是哪一路的辙,真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反正我是不敢这么写的。”
浅紫色褙子的女郎压低声音,拿帕子擦着眼角的笑泪,小声对旁边的人说:“这句‘自去波中圈’虽然是凑字,倒也凑得有趣。想来王妃是想写‘游回到水中的涟漪之中’,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字眼,这才用了‘圈’。圈字虽俗,画面却是有画面的——那鱼吃完便转身游开,在薄冰下头绕一个小圈,倒是活灵活现。”
水蓝色披风的年轻妇人笑着摇头,轻声道:“你说的是画面,她说的是那块肉。”
众人一愣,又笑翻了。
墨云岫坐在位子上,看着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贵女,一开始还有点茫然,后来也笑了。
她不是被自己写的诗逗笑的,是被她们笑的。
这些云阳贵女笑起来的时候一点也不端着,有的拍桌子有的揉肚子,笑声又脆又亮,把整座暖亭震得嗡嗡响。
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