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迷雾(第4页)
过了一会儿,七嫂拿着沈鱼鱼换下的脏衣服走出了房门。张大头就带着张北风进了房间。张宏亮还是坐在外面的厅里抽烟。七嫂把沈鱼鱼的脏衣服放到一边,走到张宏亮的面前说:“宏亮,你看秀秀会不会出什么大事呀?我的心都烂得像豆腐渣一样了。”张宏亮说:“婶子,你不要急,急也没有用,我想秀秀不会有事情的。如果沈鱼鱼醒过来了,她也许知道秀秀在哪里。”七嫂叹了口气,什么也不说了。
张北风跟张大头进房间后,就坐在床沿上,伸出手,把沈鱼鱼的眼皮翻起来看了看,然后就给沈鱼鱼把脉。过了一会儿,张北风对张大头说:“她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受了风寒和惊吓,现在的问题是要让她把烧退下来。我现在就回家去,拿点草药过来,熬好给她喝了,用被子捂捂,再发出一身汗来,就应该没有事情了。”
张大头狐疑地说:“就这么简单?”
张北风笑笑:“那你说有多复杂?”
张北风走出房间门,朝张大头家的大门口走去。张大头也走出房间门,对张宏亮说:“张北风没有一会儿工夫就看完了,说问题不大,他现在回家拿药去了,你说张北风会不会误诊?如果那样,我们怎么向沈鱼鱼的家人交代?”张宏亮说:“北风这个人虽然平时神神叨叨的,但是人还是不错的,应该不会瞎说的,先看看再说吧。”
张北风很快就拿来了草药,他把草药递给七嫂:“你用两碗水熬成一碗水就可以了。”七嫂神色凄惶地接过草药,到厨房去了。张大头他们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那里说着闲话……
七嫂扶着沈鱼鱼,张北风一勺一勺地把药汤喂进沈鱼鱼的嘴巴里。张大头和张宏亮抽着香烟,站在一旁看着。七嫂满脸的忧愁,张北风给沈鱼鱼喂药汤时的神情十分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喂完药汤后,七嫂把沈鱼鱼放平在床上,张北风就把被子盖在了沈鱼鱼的身上。张大头说:“这么热的天,不会把她捂坏吧?”张北风笑了笑说:“没有关系的,你们放心。”张北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现在是两点,到三点左右她应该就会醒来,现在让她把汗发出来,就没有事情了。”
他们走出了房间,又坐在厅里说话。张大头不停地抽着烟。就在这时,有一个男子跑进来,对张大头说:“村长,出怪事情了——”张大头盯着男子惊惶的脸说:“你慢点说,出什么怪事了?”男子说:“张长发他家里有个女人在哭。”张大头说:“你看到里面有女人?”男子说:“张长发的家门锁着,我怎么能够看得见里面呀,我从你这里回去后就躺下了,不知道怎么搞的,今天晚上尿多,躺了一会儿就要上茅房,我路过张长发家门口时,就听到了里面有女人的哭声,这不,我就赶紧跑过来了——”张大头沉吟着说:“有这样的怪事情?”张宏亮在一边说:“是不是秀秀在长发家里哭?”张大头拍了一下脑袋说:“有这个可能,走,我们去看看!”
他们就打着手电出了大门,往张长发家里走去。来到张长发家门口,他们听到了张长发家里传出来的凄凉的嘤嘤的女人的哭声。张长发家里一片漆黑。张大头把张长发家大门的锁打开了,他们打着手电走了进去。张大头用手电照了照厅里,叫了声:“秀秀,是你在哭吗——”张大头的话音刚落,女人的哭声就消失了。张长发的家里就变得阴森可怖了。张大头他们在张长发的家里一处一处地方找了起来。
他们找遍了张长发家的每个角落,也没有找到一个人影,只是在张长发生前的卧室里发现那扇木窗开着,有风吹过,那木窗摇晃着,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那响声令人心里发毛。张大头说:“我分明把他家里的窗户都关好了的呀,怎么会开了呢?那个哭泣的女人怎么就不见了?”
朱未来醒过来时,洞里的那堆火还在燃烧。洞里却不见了那个怪物。他看了看地上,有没有从自己身上流下的血,以此来断定那怪物有没有朝自己开枪。他的脚底下没有血,却有一摊水,那是他的尿。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朱未来毫无知觉。怪物不在山洞里,他会到哪里去?会不会去把沈鱼鱼也抓来呢?想起沈鱼鱼,朱未来的心刀割一般地疼痛。他没有办法找到钟非,也没有能够保护沈鱼鱼,自己的力量是那么的弱小。现在,钟非生死未卜,沈鱼鱼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朱未来挣扎了一下被藤条反绑着的双手,无济于事,他根本就挣脱不了。
朱未来闻到了一股腥味。
是那钢盔里的蛇汤凉了散发出来的腥味。
朱未来的胃里翻滚起来。平时他不敢想蛇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自己还吃了一段蛇肉呢,那段蛇肉的确让他减轻了饥饿的感受。朱未来被蛇腥味折磨着,胃里翻江倒海,想吐也吐不出来。他感觉到有一条蛇进入了胃里,在他的胃里钻来钻去,撕咬着。朱未来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仿佛听到了蛇在自己的胃里发出嗞嗞的声音。朱未来的脸色铁青。
这种感觉和怪物用枪瞄准他的头一样难受。
朱未来还担心真有一条蛇会从山洞的某个角落里溜出来,朝他游过来,缠在他的身上,然后一口一口地咬他,他浑身被咬得鲜血淋漓……朱未来闭上了双眼,他不敢再往下想了,怕自己会崩溃。
时间过得十分缓慢。
他想,如果张秀秀真会让她父亲张大头带人来找,他们能够找到这个山洞吗?
张秀秀趴在瞎眼婆婆的身上,感觉到平常冷漠的她十分的温暖。如果没有瞎眼婆婆把她从那个陷阱里救起来,她现在会怎么样?那是不敢想象的事情。瞎眼婆婆握着她的手,就像她的奶奶握着她的手。张秀秀的奶奶信佛,她吃了四十多年的素,最后无疾而终。那时张秀秀才八岁。那天中午,奶奶自己烧饭吃过后,就坐在中堂上的藤椅上,张秀秀走到奶奶面前,想和奶奶说会儿话。没有想到奶奶目光迷离地对她说:“秀秀,我要走了——”张秀秀觉得今天奶奶十分奇怪,就问她:“奶奶,你要去哪里呀?”奶奶笑了笑说:“我要走了,走到很远的地方去了,看,很多菩萨来接我了,他们坐在云朵上,有观世音菩萨,还有地藏王菩萨,还有……他们要接我走了,秀秀——”奶奶说完就瘫在藤椅上,头一歪就离开了人间……此时的瞎眼婆婆,就像她奶奶一样,温暖着她,保护着她。张秀秀轻轻地亲昵地叫了声:“奶奶——”
瞎眼婆婆的声音颤抖:“秀秀,你刚才叫我什么?”
张秀秀又轻轻地叫了声:“奶奶——”
瞎眼婆婆显然十分激动:“对,对,孩子,我是你奶奶,我就是你奶奶!”
就在这时,山洞外面的丛林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瞎眼婆婆马上对她轻声说:“秀秀,你不要再说话了,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张秀秀就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了,从瞎眼婆婆的语气中感觉到了她的恐惧。可是,张秀秀不知道瞎眼婆婆为什么会如此恐惧。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地靠近了洞口。
仿佛有个人来到洞口就站住了。张秀秀抱住了瞎眼婆婆,她十分害怕。不一会儿,张秀秀和瞎眼婆婆都听到了山洞外面传来的叽哩咕噜的说话声。那说话声沙哑极了,张秀秀完全听不懂洞外那个人说的是什么,也不清楚那人是谁,怎么在这个地方会出现这样一个奇怪的人。
瞎眼婆婆听着洞外的说话声,浑身发抖。张秀秀感觉到瞎眼婆婆能够听懂外面那人叽哩咕噜的说话声,而且,那人说的话让瞎眼婆婆害怕。张秀秀紧紧地抱着瞎眼婆婆,真担心山洞外面的那个人会冲进洞里来,伤害她们。那人在山洞外面,越说越大声,从他的语气中,可以感觉到他的愤怒。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山洞外面安静下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近而远……瞎眼婆婆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张秀秀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放了下来。瞎眼婆婆突然说:“他能够闻到我的气味!”张秀秀急忙问道:“他是谁?”瞎眼婆婆无语,只是用力地抓住张秀秀的手。
瞎眼婆婆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影像。
许多年来,她都未曾忘记那些影像。
他们躲在山洞里。胡翠姑抱着身负重伤的杨武平,他浑身瑟瑟发抖,像一片秋风中的枯叶。他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如果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死去。杨武平在昏迷中说着胡话:“我,我,我要杀,杀光鬼子;我,我死,死也要守住,阵,阵地……”